十岁的小颖,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娃娃。她蜡黄的脸蛋上全然没有孩童般的稚气,忧愁像是一层蒙在脸上的黄锈,淤浊不开,走近观察一点也没有气色。这是残酷生活经历给予她的沉重打击,更是孩子担忧父母最直接的抗争。只是这种挣扎更多时候是无言的,也是无用的。除了陪着奶奶一起愁苦,瘦弱的小颖没有一点办法,来留住她想要留住的一切。
“妈妈走了,爸爸得了癌症,我的家马上就要散了……”一件不合身的粉色衬衫遮住了小颖瘦弱的身子,却怎么也挡不住她心里的担忧。因为她担心的事,也许会成为影响她一生的悲剧。
小颖原本是家里最幸福的孩子。在自己上面还有两个哥哥,大哥刚上初中,二哥也在读小学。身为家里唯一的女孩儿,小颖自然成了家里的香饽饽。那时候的小颖白白胖胖,不同于两个哥哥,她更加闯荡和活泼,是一家人的开心果。
第一场变故在小颖还不记事时就已经发生了。那时候小颖还不到三岁,妈妈便离开了家,走时说是去帮娘家大姨去种地。年幼的小颖根本不懂这是一场不归的离别,她只知道哭着要妈妈。奶奶朱家玲抱着孙女安慰着,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在小脸上滑落,直到哭累了,小颖才趴在奶奶肩膀上睡着了。
现在回忆起来,朱家玲有时会感到儿媳那时候离开或许是一件好事。因为小颖还没记事,哭闹了几天之后便更加依赖起自己。朱家玲也自觉接过儿媳的责任,倾心照顾起了三个孙子孙女。时间能疗愈很多痛苦,两个孙子也不再吵着要妈妈,小颖也越长越高,被奶奶照顾得白白胖胖。儿子平日在矿上打工,工资勉强养活一家五口,日子虽不富裕,却总算顺顺利利。那几年,是奶奶朱家玲现在做梦都想过的好日子。
小颖爸对于家里的日子有着更长远的打算。因为自己年轻,总觉得不能一辈子都待在井下,于是辞掉了工作,想学点手艺多赚一些。可事与愿违,一张入职前的体检,揭开了这个家灾难的开始。小颖爸被诊断为“肺癌”,原本对家的希望瞬间转化成悲剧。
“爸爸,你怎么一直咳嗽啊,我看你都瘦了。”贴心的小棉袄倒在爸爸怀里,用纸轻轻擦拭着爸爸嘴角。小颖爸把带有血的痰水咽了下去,心里充满不甘——不甘年轻就患上不治之症,不甘心更不舍得撇下年迈的父母和膝下的儿女。
厄运一桩接着一桩,爷爷被发疯的公牛撞下悬崖,身受多处挫伤骨折,一直卧床养伤。奶奶拼命凑了一些医药费,把爸爸和爷爷同时送进了医院。从那时候起,小颖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,她常跟着奶奶一起哭泣。
守在爸爸病床前,小颖摸着爸爸凸起的血管,不敢相信那个曾力大如牛的爸爸,如今瘦成这样。“爸爸,我不要你死,你一定会没事的,以后好好吃饭就能变回原样。”童言无忌的话一出口,奶奶和爸爸都哭成一团。他们太想逆天改命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。
小颖的成绩开始下滑,随之而来的是昔日胖嘟嘟的脸蛋渐渐消瘦。半年内,她个子虽然长高了,但体重却大幅下降。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,从此心中添了许多心事。
放学后,小颖会径直走向爷爷床旁,一边给爷爷垫上沙袋,一边开始给爷爷揉捏大腿。“爷爷,左右腿不一样粗了,这块的肉都塌了,奶奶说要忍着疼勤练习,才能让掉下去的肌肉涨回来。”小颖每天给爷爷做数百遍的活动操,几个来回下来,衣服被汗水湿透,紧紧贴着身子。
爸爸倒下了,爷爷倒下了,奶奶有时要去医院陪床,家中经济来源突然中断。最难的时候,几个米袋子却倒不出一瓢米。小颖和哥哥们的学校花销也时常被中断,家里每一分钱都要优先考虑保命。
政策及时启动,村里为小颖爸和孩子们办理了相关保障,勉强维持这团火苗不被熄灭。但救回一个人,孩子们的生计远远不止这些,更严峻的考验时刻煎熬着家中每一个人。小颖的担忧越来越重,常躲在灶台旁发呆。长时间的忧虑和营养不良让她的小脸蜡黄,衣服也显得格外不合身。
原本祥和的七口之家,如今妈妈离开,爸爸癌症难医,爷爷重伤养病,奶奶前段时间因肺部感染住院,小颖身边能依靠的人越来越少。
小颖学会了不哭不闹,只把恐惧和担忧默默咽进肚里。命运夺走了她的童年,却压上了一副沉甸甸的困苦。小颖变得越来越懂事寡言,这份沉默里藏着她对爸爸的不舍,对爷爷的心疼,对奶奶的依赖,更藏着一个孩子拼尽全力想要挽留这个家的微弱挣扎。
但希望依旧存在,只要屋子里还亮着那盏求福的灯,慢慢长大的他们,会一点点地替这个破碎的家缝补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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